“诶,你好,贵姓喃?”
“免贵姓陈”
“第一次喝酒,来干”
“干”
“为了新中国的成立,我们再来干一杯”
“为了你有老婆,干”
“为了我没理由找你喝,干”
…………干,干,干。与我何相干?钱,钱,钱。真的命相连?
沙发上软坐着一个人,我经常在这里看见他,每次我都能看见他皮笑肉不笑的脸面,我越发的觉得他恶心,却又有点可怜他。他出生在并不富裕的家庭,家中亲属齐全,并有个哥哥。从小他就基本一个人打理自己的生活,他曾告诉我他经常一个人在夜里哭泣,他觉得孤独的夜晚最可怕。我说“兄弟,没事,快乐迟早会降临,但是肯定不是现在。”他说他懂,但是有时候他做不到,他并不是那么自觉的人。
有一次他朋友喊他出去打架,他第一个冲到那个人面前扇了别人很多下,他发现原来打人并不快乐,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在动。后来他与那个朋友几乎断绝了联系,只是偶尔问津会互相寒嘘几句。
有一年的冬天,他腿部骨折了,他说他是一个人拖着不能着地的腿几乎爬回家的。他说他不敢站,站起来会痛。他说他从不怕困难,因为每次的困难都是他独自解决,有次发高烧,烧到了39度,他是自己照顾自己硬抗下来的。当时他说他真的想死了,自己竟然只是个累赘。
说着又拿起一杯白酒,咕咚咕咚的咽了下去。长长的哈出一口气,我看见了他在笑,苦笑。
我掏出了两根烟递给他了一根,他熟练的点燃并吐出了一口烟雾。他说他这辈子没爱过几个,以前的人都只是恰好,他们恰好当过他的老婆,而现在的还不知道结果,所以什么也不是。也许应该叫现实。
耳边依然是震耳的音乐,听的让人想吐,但是我们没吐,至少没在别人面前吐。他说他感谢那个女友,她让他变得更加的坚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遇到事情能打到他。我想也许是因为事情都还不够大吧,当真的遇到那些事,他一样的也会趴下。慢慢的酒瓶越来越多,烟头越来越多,这些都是中国人交际后的产物,恶心。一股刺鼻的酒味传来,我看见旁边的人吐了,吐的很厉害,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吐了,他输了,输给了自己的身体。输了自己的身体。
他就这么一直看着这个失败的人,眼神复杂,我看到他的目光很亮,就像是要流泪一样,但是他没流。他转过头来,说,“我从来没有像他那样在桌子上吐,我只会让自己吐在厕所或者江边。我不能输,也输不起了。”看的出来他背上有很多东西,但是他没驼背,他曾无意间告诉过我,他以前是个驼背,但是现在他没有,他一直挺直了腰杆做人。所以我想背上的压力都施加在头部了吧。
我能够在如此夜晚的环境下看见他已经开始长出了唏嘘的白发,难以想象他究竟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我曾经告诉过他,你那么早就结束掉自己的青春后悔吗?他告诉我,他只后悔一件事,没有更早一点的结束自己的青春。如果他能早一点奋斗的话,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人生难免如此起伏,而他总是站在起伏的巅峰,笑。我发现他最爱的表情就是笑,最开始他是为了好看,但是后来他是觉得必须。他说有时候笑的脸已经开始痛了,也停止不住笑。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居然会让他笑的脸痛。有什么事情居然能让我们笑?
他说他曾经也干过坏事,伤害过别人的心,但是这些东西也同样的在他心中挥之不去,缠绕着他。但是他不知道伤害他的心的人又都在想些什么呢?或许她们一直都很快乐,是他忧了天下人之不忧。
寒冷的冬夜里,我与他各自拿着一瓶白酒离开了这个喧闹的环境,我们互相笑着在路上走,旁边是一条河,成都的母亲河,正是这条无数人往里倾倒过胃内物的河。他说就在河的那边,曾是他最喜欢的地方,那里有个加油站。他曾在各种天气下站在那里。而现在他再也不用站了。他只用路过。我们无数次的与人擦肩而过,却忽视了可能下一个人要撞上你了。但是我们不忽视怎么可能会撞上?
我们在河边走着,上来一个打扮的妖艳的女人,告诉我们需要服务不。很便宜。我表示了拒绝,我正给生活所服务,哪有闲暇让你服务?无数本言情小说都写男女主角在河边漫步,但是我发现一个会散发酒臭,屎臭加尿臭的地方有什么走头?我们只需要过好自己的生活,而浪漫只是建立在我们的生活过的好的情况下。
我们手里的白酒已经渐渐流失,不知道是被喝了,还是倒进了府南河,总之我们决定再买两瓶,没走多远我们便在一家小超市买了一件啤酒,在成都这个休闲的地方,根本就没有时间观念,尽管现在已经是三点过了。我们独自喝着,没说一句话,他再也没有诉说他的过去,因为那只是过去。过去的东西不会再来,也不想再来了。
酒精逐渐麻痹着我们的神经,我看见无数美女在我面前跳舞,欲拒还迎,突然他们张开了双嘴,我看见他们满嘴镶满了金牙。瞬间就破灭了我这个幻想,因为我还不能给他们买到金牙。
突然耳边传来了阵阵鼾声,我想他真的是太累了,那么快就睡着了,我脱下了一件衣服给他盖上,继续着自己的幻想,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苍白的背影,他蜷缩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小,一点一点。变成了一只小鸟飞上天空,我手中突然出现一把手枪,我毫不犹豫的像他开了枪,而鸟儿依然飞着。耳边的鼾声不见了。我看见他在笑,笑的很可爱。他的胸腔没有了起伏,我把手伸到了他的鼻下,没有了呼吸,原来他真的是停不住自己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