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终抵群星 #1
#1
在我25岁那年,我做了两个决定,一件是参加父母的葬礼,一件是参军。
相比之下,父母的葬礼并不多么有趣。
那天晚上我们从商业中心吃了一顿家庭聚餐,参加的不光我们这个三口之家,还有家族里其他人,作为中华地区有头有脸的大家族,李家自然是包下了整家餐厅。
我还记得当时是我有生25年以来第一次见到我的远房表弟。李向宇是个很不错的孩子——虽然我和他在别的家长眼里都是孩子,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个小我5岁的大学生有点孩子气——我们聊了很多,也在一起比赛喝了酒。
“哥,现在在干啥工作?” 大厅里满是家族成员的交谈声,我微醺,听见李向宇这样问我。
“无业游民。” 我淡淡地回答,“偶尔做点美术方面的工作。”
“那也不错了,不像我。” 他说,同时脸上露出自嘲地笑容,“现在我妈成天说我不务正业,也不怪她说,我是个军迷,最近买了一堆模型。”
“什么军迷?” 我稍微来了兴趣,“解放军?”
他伸出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露出一副看野蛮人的神情——老实说我有点被冒犯到——随后他说:
“解放军?那东西都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了,现在也就相当于地区军队了吧……” 他继续兴高采烈说着,似乎什么东西让他很高兴,“哥呀,现在正牌军是联合国的!”
我仔细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开拓舰队,这个名词出现在我脑海中。
“你别告诉我你买了艘北京号的官方船模,那个起码十万。”
接着他露出 “你怎么知道” 的表情。
“额,好吧,” 我耸耸肩,继续喝下一口酒,“你妈这么说你不是没道理。”
回去的路上,我把李向宇的事和爸妈说了。
“向宇那孩子啊,我知道,” 坐副驾驶的老妈说,“从小喜欢那些太空里的东西。之前你二叔带他去参观了北京号,你知道你二叔是军队里的。从那时之后,他就一直缠着他妈要船模。”
我躺在浮空车的后排,捧着手持终端,心不在焉回答:“哦。这样。”
“你这个表弟很聪明,上交附中毕业的,考进清华了,再看看你,” 坐在驾驶位的老爸瞥了我一眼,“成天就是呆在家里,画什么同人,偶尔出门也是和同学去全息剧场。这次带你出来就是让你透透气。”
“不是,” 我啧了一下,“我这叫热爱,热爱懂吗?”
浮空车静静的行驶在快速路上,在这条路上与我们并行行驶的还有数百辆形式各异的车。他们由每个城市的中心交通超算控制,只需要输入目的地就能规划出最佳路线,支持自动驾驶。联合国专门为浮空车设计的快速路是半真空的——意味着车外气压不到一千帕——由此这些最快速度达到1500公里每时的浮空车才能安全行驶,而不是像风压低头,或者像陨石一样被烧成渣。
“轰隆隆”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有很大的反应。
“怎么回事?” 老妈问到。
“不知道,” 老爸表示希腊奶,“大概是什么地方在爆破吧”
我正在手持终端上看着最新的联合国新闻:南河三殖民地的成功建立的消息刚刚通过超空间无人机传来、天狼发现古代生物残骸、地球的行星防御系统出现暂时性故障,研究人员正在抓紧修复……
从红色的警报在我和爸妈的手持终端上闪现到我们的浮空车内爆,只经历了大约3秒。
刺目的红光同时从三台手持终端上出现,伴随的无感情的机械声响起。
“请各位地球联合国公民听到本消息……”
我没时间听到接下来的警报。
“我他妈……”
浮空车的内爆始于内外气压差的剧烈短时间变化,来自高轨道的动能武器,径直捅穿大气层,失去了行星防御系统的地球如从赤条条站在凡尔登的士兵。数十艘造型酷似巨型扳手的不知道是什么级的战舰瞬间跃迁到地球的同步轨道,调动所有能够动用的武器像地表开火。其中几十万枚直径一米多动能炮弹直插上海市,有那么一枚不偏不倚在我们车五米开外撕裂了快速路的真空管,伴随外界空气的瞬间快速涌入和炮弹爆炸的巨大冲击波,浮空车的电磁引擎再也无法控制车体,我们快速的向管壁撞去。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压力终于压碎了车辆的外壳,车内的一切未固定物体顿时飞出去,包括我,老妈和老爸的上半身。在我飞到大约五十米高空时,我大致看清了老爸的状态:老爸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而老妈我没再见到。
失重的感觉顿时袭来,我想,妈的要摔死了。
然而命运没有给我摔死的机会,来自炮弹爆炸的火焰吞没了我,有可能将我轰向了百米远处的一条河。
谢谢黄浦江,我在失去知觉前这样想。
“你看起来伤的很重。” 李向宇坐在维生仓前对我说。
“嗯。” 我不置可否。毕竟当你看到一个缺少右腿,半边脸皮和左手的人很难说出别的。
“医生他们说已经在给你克隆肢体了。” 他继续说,“但是这要花很多钱,我先帮你垫着了。”
我突然不觉得他孩子气了。
“到底他妈的发生什么了?” 我问道,声音充满金属感。这是因为我的声带也在培育当中,现在用脑机在讲话。耳膜也是暂时由麦克风替代。
“行星防御系统瘫痪了。” 李向前摊摊手,“联合国忙着修复的时候,隔壁叙卡洛人就趁乱偷了家。不过开拓舰队搞了个换家,现在据报道叙卡洛的母星上比车轮子高的生物一个都没活着。”
“军迷懂的还挺多。” 我用脑机控制电脑笑了笑,听起来很瘆人。
“叙卡洛的舰队在轰炸地球后就奔着老家去了,估计是回去救急了。但开拓舰队大概会半路拦截,所以他们这回输定了。”
“开拓舰队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回来救地球?” 我问出了这个从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 李向宇摊了摊手,“不过,目前好像是传的说开拓舰队的总司令,和地联总统有点闹别扭。”
“你指宁·司马和弗拉维亚·雷吉娜?” 我说。
“额,这就是小道消息,你别当真。” 他连忙解释。
安静了一会,只有维生仓发出的嗡嗡声回荡在病房里。
李向宇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他说,“我得走了。”
我尽量大幅度的点了点头。
“对了,等你好了,你父母的葬礼也会举行了。到时候你记得参加。” 他走到门口时突然说。
我的心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没有意识到病房的门已经关上,维生仓的盖子缓缓合上,我再次被封闭在这个像棺材一样的东西里。
葬礼在李家的家族墓地举行,这里同时也是上海少数没有被炸成盆地的墓园之一。
一众李家成员肃立在墓碑前,身着传统的孝服默哀,我站在最前排。
父母的墓碑是分开的,父亲的碑下确实埋葬着躯体,母亲的只是衣冠冢。两个汉白玉碑上分别雕刻着他们的姓名,生卒年。墓地的装饰很简约,周围就是普通的绿草地,普普通通,没有镶金边或钻石的墓碑就这样矗立在草地的中央。
葬礼结束。我开上新买的地行车——我已经不敢再买浮空车了——一路驱车前往上海市的征兵点。
那一天我决定参军。
“吱嘎,” 玻璃门被推开,门上的铃铛响了几声,门里面的人无精打采的抬起头看了看。
我走进这扇门,环顾了屋内的情况:逼仄的小屋,正中心摆着一张办公桌,桌子上摆着一台至少20年历史的电脑,一台老式的激光打印机,一台小小的台灯。一位女子穿着标准的棕黄色舰队制服,正坐在桌前对着电脑输入什么。除此之外,一杯凉透的咖啡,桌上不整齐的各类文件,墙角胡乱堆放的电线,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是来报到的还是来进行报名的?” 女子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头也不抬的问我,我仔细观察了下她,发现她身上挂着工牌:约翰斯·凯西
“你中文说的很好。” 我说道,拉过来一只椅子坐下。
“我是中国人。” 她这下倒是停下了,看着我。我也发现她确实有点混血的外表。
“联合政府的征兵处怎么这么不气派?我一开始以为自己走错了。” 我指了指四周说。
“如果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 凯西拿起咖啡嘬了一口,“那么根据《联邦行政处罚法》,我将有权对你进行驱逐。”
“呃,不。” 我被噎了一下,随后转变话题,“参军,什么流程?”
“在这里登记下身份信息,过几天去接受基因采集。等到我们分析好你的基因就能正式入伍。”
“采集基因?” 我有点困惑,“你们要干什么?克隆我?”
“我不是很清楚。” 凯西摇了摇头,“我只是文职人员,甚至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开拓军士兵。”
“征兵在地球上是怎么实现的?” 我做出感兴趣状问道?
“开拓舰队在各殖民星球都设有一个征兵公司。” 她解释道,“这些公司再在本地招募征兵工作人员,我见过的最高级的人只是中华地区的经理。你问我没啥用,这些都是公开的。还有,你已经再次违反《联邦行政处罚法》。”
“那么,这样的话,我报名加入开拓军。” 我从手持终端的壳里取出身份证递给凯西。她略略挑眉。
“这么多天你是唯一一个如此直接的人。有点意思。” 凯西一边接过我的身份证一边说,“前几天来的人大都是拖家带口,一个人参军,一家人哭着送行。”
“毕竟前线真的在打仗,去了多半送命。” 我笑着说。
“当然还有个原因,” 凯西从抽屉里取出一台老式读卡器,接通电脑,用我的身份证 “哔” 的刷了一下,“参军后,你就不能回到原星球了。”
“什么意思?” 我愣了一下,先前没做任何准备使我不知道这条信息。
“在你参军之后,你会被扔进那狗日的军队,满宇宙来回跑好几年。” 她的动作并不停下,敲了几下键盘,“然后被开拓军扔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殖民星球上,你在原星球上的公民身份会失去,也就是,法律上的死亡。”
她取出一个老式测温枪一样的东西,我盯着它看了几秒才认出那是虹膜识别器。“识别虹膜。” 她说,举起枪对准我。
“我家里的其他东西会怎样?” 我犹豫了一会问。
“财产会按《联邦继承法》分配。” 她说,“入伍后这一切才会发生,你有充足的时间写遗嘱。”
我仔细思索了一会,将眼睛凑上去。
“哔” 的一声,“李长生先生。” 她看着屏幕,“很好的名字,希望你在开拓军中也能长生。”
我觉得她的笑话凉飕飕的。
“接下来,” 她看着屏幕说,“我将向你宣读开拓军入伍须知,请你认真聆听,并确定你符合其中一切要求。”
我点点头,“洗耳恭听。”
“第一:我志愿加入地球联合国开拓舰队及开拓军团(以下简称‘开拓军’),为人类在群星闪烁的宇宙中争取一席之地,我保证,我绝对自愿的加入开拓军,不受任何人员、组织、政治实体的胁迫。”
确实自愿,不会比这更自愿了,我想。
“第二:我宣誓,在接下来的军旅生涯中,尽己所能,奉献生命,捍卫地球联合国,捍卫人类宪章,捍卫一切生命的基本权利,始于太平洋底,直至银河边缘。”
我可不想当叛徒。
“第三,我参加开拓军,意味着我同意在开拓军中服兵役五年,如有必要,开拓军有权利将该期限再延长最多十年,在此期间,我会无条件服从上级指令,执行任务。”
我想,不会有什么军队能留人超过5年吧。
“第四……”
接下来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其他注意事项了。在凯西念完这些冗长的信息后,她问:
“有疑问吗?”
“没有。” 我说,“我感觉非常好。”
“好的。” 凯西按下回车,像是确定了什么,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一张单子缓缓吐出,“接下来七天内你要抽空前往人民医院去坐基因采集,拿着这个单子,他们会知道怎么做的。” 她把单子给我。
“接下来的,就是等待了?” 我问。
“等着吧。采集完基因后大概五个工作日会有人打电话通知你来这里报到。到时候只允许带一个背包,所以请仔细选择你的行李。”
推开门,我重新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看着眼前满目疮痍但又欣欣向荣的景象:到处都是轨道轰炸导致的断壁残垣,不过已经有不少建筑在重建当中。只得一提的是,东方明珠塔也在这次轰炸中被削去了五米左右高的塔顶。
我得赶紧去安排下了,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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