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高校校长对话盖茨:技术与社会
在微软亚洲研究院于上周举办的创新论坛上,盖茨在做完精彩的主题演讲之后,又与香港三位大学校长展开了一场关于“技术与社会”为主题的讨论。微软亚洲研究院院长洪小文主持了这场高端讨论会。
讨论嘉宾:
微软公司董事长比尔·盖茨
香港中文大学校长刘遵义教授
香港科技大学校长朱经武教授
香港大学校长徐立之教授
洪小文:我们今天讨论的题目是技术跟社会的结合。科技的进步带来很多研究的工作还有经济的发展,使人们的日常生活都产生了巨大的改变,现在我们就来听听今天这一个小组的讨论。
在我们开始邀请在座的朋友提问以前,我自己先提一个问题,就是我们今天社会面对最严重的问题是哪些?盖茨先生你在基金会工作,你的想法是怎样的?
比尔·盖茨:我想到的有好几个,比方说我们需要在能源社会课题上有一个突破,不是单单节能那么简单,同时还要找出一些非常便宜的能源。我们想一想今天的环境,还有农作物的肥料等等,这些东西都应该是比较便宜的,都是对环境没有负作用的,同时在就业的突破上也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我们可以提升就业,对社会的影响将是非常广泛的,同时创造一些新的机会,就可以从60亿人口当中找出更多的思想上的能力。
刘遵义:其实我们需要做的其中一个就是大力地推动,不是单单10亿人可以受惠,还有60亿全球人口都可以使用宽带,那么就可以达到一个全球的平衡。你们想一想,小型的公司跟大公司去竞争,他们需要的就是一个良好的网址,那么他们就可以进入一个很大的市场,没有了互联网就做不到。你们再看一下这个社区跟郊区的分野,一个小孩子在郊区,中国农村里面成长的话,如果他可以从互联网上拿到同样的资料,可以得到麻省理工大学的资料,就可以让他有一个公平的环境,所以我们要大力推动。
我们要解决这些问题,其中一个方法就是教育。互联网也是让这一方面的工作变得很容易,所以就是希望大家都可以大力地推动,去消除这一个数码的差异。
洪小文:朱教授,你作为一个物理学家,还有校长,你的想法是怎样的?
朱经武:我同意能源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同时是一个全面的问题,所以我们需要有一个全面性的方法去解决。现在我们常常提到一些科技的进展,还有创新,此外我们还需要我们经济的增长,同时我相信社会还有个人的行为、风格、生活的方式也需要改变。盖茨先生帮助我们创立了一条信息的高速公路,我希望可以看到一条高速公路就是为能源这一个课题建立的。那么,我们就可以使用这些IT的技术。
我非常喜欢的一个课题就是超传导现象,电流可以进入一个超传导体,当中是没有损失的,你们看起来就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但是这些电子其实从一端已经传到另外一端。所以,谈到能源问题,我认为从技术的层面,盖茨先生已经谈到一些新的能源的来源,但是我们要提升能源的供应,可再生不可再生的能源都需要这样做。可再生的能源现在还是面对很多的挑战,还有超传导的现象,我们的技术就可以解决传导和储存的问题,同时节能就是我们要节省所有宝贵的能源,超传导的现象也可以在这一方面产生作用。
洪小文:徐教授,你也是一位校长,你是怎么看的呢?
徐立之:我们谈到能源的供应,其实我们粮食有很多很多的供应,农作物这方面可以生产一些抵抗疾病的农作物,有平衡的营养都是非常大的挑战。还有其他的范畴,比方说,人类的基因计划,传染病更好的得到控制,世界人口的健康都是非常重要的。
盖茨先生刚才也提到,我们需要看看全世界不同的人他们的情况。另外,就是环境的问题,环境会影响每一个人,所以我们需要生物科技,还有其他的科技都应该去处理。
我们谈到不同科技的改善,我们不可以忘记技术对我们另一方面影响就是社会上的影响。比方说,技术可以为我们带来好的东西,也会带来坏的东西。比如,道德的问题、法律的问题,还有基因的项目。比方说脑干细胞计划,所以说每一个事情都是两方面的。
洪小文:好,下一个问题就是看看将来,预测未来是有困难的,但是我们现在四位嘉宾就是最佳的人选,谈到全球变暖、贫穷、传染病,还有数字化教育等等全球的问题,那么认为未来的十年最重要的创新和突破会在哪一方面出现呢?
比尔·盖茨:十年,通常在十年里面我们在实验室里面做好我们的工作,那么就可以把它放在广泛的场面去使用。谈到软件这一方面,让电脑更加简单、更便宜,这一些现在就是今天我们在实验室里面的工作。十年以后,我们有正确的推动力就可以广泛地使用。
谈到疾病,如果说的是十年,我就可以告诉你,我们有哪些进展,我们现在生物,还有在一些免疫病方面已经有一些基本的理解。传染病,比方说疟疾,还有艾滋病等等,这些都是很大的课题,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负担。但是我想,20年以后是可以消除这些传染病的。
洪小文:贫穷这一方面呢?你有没有一些想法呢?
刘遵义:我想谈的就是两点:
第一,达到一个平衡,就是透过互联网达到平衡。就是一个贫穷的小孩,改善他的生活一个关键的工具,就是人的资本这一方面。中国这一方面进步了很多,因为他们在消除文盲这一方面的工作做得很好。有了电脑互联网,就是我们可以推广教育的一些基建,基本的工具,在农村我们也可以在学校的课程当中加进这些元素,最重要的就是把社区跟郊区的分野消除,让每一个都可以同样可以接触。非洲的人也面对同样的机会。
另外一方面也是非常重要的,就是我认为有了电脑的氧化,可以把一些复杂的东西变得简单。比方说有残疾的人,他们活动是比较慢,但是他们今天也可以做一些比较复杂的工作,这就是透过电脑的一些技术,很多不同的人他们都可以做不同的工作。即使他们今天做不到,在现代科技的帮助下,将来也可以做到。
那么,我们可以把一些人脱离贫穷。大部分人不愿意拿一些施舍的钱,所以他们就可以做一些有生产能力的工作,这就往前跨了一大步。
洪小文:徐教授可不可以谈谈疾病这一方面呢?
徐立之:当然可以。我同意盖茨先生刚才说的,生物药品这一方面,十年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到了十年以后,今天一些概念性的发现阶段的东西,可能在十年以后就进入我们的市场。比方说传染疾病刚才已经谈到了,还有癌症,现在我们处理的方法也是不断地发展当中,我相信很多的癌症都可以得到治疗。还有一些长期的疾病,比方说糖尿病等,基因的研究让我们可以找出这一些病的根源,调整你的生活模式以后,十年以后我们相信可以看到一些改善的出现,这些都是有赖于生物科技的进展。
最后,我要谈的就是脑干细胞这一方面,这里我们看到科学家理解分子当中的一些活动,我们可以控制基因的活动,把皮肤的细胞转移到其他的地方,可以把干细胞放进心脏里面,那么就可以取代心脏里面的一些细胞,那么我们就不需要再用心脏起搏器了。
洪小文:我们如何把电脑科技更好地应用在科学上呢?比方说天文学、物理学,还有环境科学?盖茨教授,最近你们的研究就是做了一个合作计划,比方说有全球望远镜计划,可以跟我们谈谈吗?
比尔·盖茨:这里的关键就是把不同的范畴放在一起,让望远镜的专家理解其他范畴的专家对做什么东西感兴趣。在天文学这个范畴是比较简单的,比方说它跟物理学比较就显得简单一些,不同的人都可以清楚地理解自己的兴趣,走向一个新的方向。我们跟生物学家是有很紧密的合作,但是在这个方面就是面对比较棘手的问题,所以我们看的是生物学,还有电脑科学当中我们需要一些人才,两个范畴都有训练的。有很多的生物体是一个系统,我们去理解这些系统的时候,也需要使用系统性的方法,那么就是你要理解软件,但是同时也要学习生物学的东西。谢谢。
洪小文:那么电脑科技如何帮助你这个范畴呢?朱教授?
朱经武:在科学这一方面,我们就是在混乱当中找出一个秩序。比方说一些描述性的,预见的、简单的东西。我们可以看看我们的历史,比方说以前的天文学,在16世纪的时候,有一个天文学家去收集一些数据,他的模型当中没有一个计算,当时靠他自己的观察所得的一个模型没有成功,但是18年后,他以前的学生通过一些计算、运算找出三条原则证实了模型是正确的。所以我们可以看到,运算、计算是非常重要的一些方法。把混乱的情况变得有秩序。同样的情况,就是在1680年牛顿找出同样的原则,如果没有计算,或是运算的话就不可能做出很大的进展,因为有些计算非常复杂,不能单单分析就找出数据,你们需要电脑找出答案。
生活的科学也好、环境的科学也好,没有了电脑的科技、精英的计划也无法完成,没有电脑的科技,我们谈的是气候的变化,还有我们的环境,我们都不可以预见将来。但是,现在我们使用了这些电脑科技的帮助,就可以朝这个方向进展。
如果你可以创立这样一部电脑,它告诉我使用哪一个分子是正确的,那么我的工作就容易得多了。整体来说,电子科学是非常重要的,让我们达到自己的目标。在现在我们知道有很多的资讯,但是我们需要的一些是智囊的资讯。比方说我按一个钮就可以拿到高级的资讯,不是所有的资讯。我这样的问题不知道对不对,但是我想看一些会思考的机器,就是我想一想我要按这个钮,它就自动地按下去了。
洪小文:好,最后一个问题。然后就是请在座的朋友提问。
最近香港政府宣布新计划,把香港发展成为区域教育的枢纽。我们如何培养世界级的人才,面对下一个十年,以及更远的未来的挑战呢?首先就是问问教育方面三位校长,然后盖茨先生最后回答。
刘遵义:香港要成为区域教育的枢纽,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教育我们的学生如何自己去学习。我第一天就告诉我的学生,我们在大学教他们的东西是没有用的,过十年就没有了。他们一离开学校就没有用了,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教育他们一些知识,而是教育他们如何持续地、一生不断地去学习。谈到电脑科技这方面,其实今天自己去学习是很简单的,上了网有很多很多的信息。
第二,我认为需要教我们学生的,就是如何去做研究,去学关于做研究的。你不可以教育一些人去做研究,首先就是让他们懂得自己去做这一方面的工作。比方说我们的大学就是有很独立的学生自己去开展一个项目,从零开始地工作,我们需要的就是在这一方面,去训练我们下一代的领袖。
洪小文:朱教授呢?
朱经武:首先要教他们的就是不要像盖茨先生一样退学。你要改变世界,不代表你需要停学。在香港有很多的出众人才,还有其他地方的人才,他们当中都有一些是读书的时候就中途停学的,但是我们要培养我们下一代的人才,我们的社会需要的是自由开放,同时是容忍的。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容忍别人犯错,尤其是在东方世界是特别地重要。可能其他人已经告诉你了。我们需要创造这样的环境去吸引人才,从世界各地而来。同时,我们要培养自己的人才,我们教育我们的学生要有批判性、逻辑性、创新性的思想,要自己去学习。同时,他们也应该是比较理想化的和热心的。同时,不要单单想好处,而要去贡献。
徐立之:香港的教育系统挺好的。香港的大学也都是高标准的,所有的大学教授跟世界其他的地方都有联系,那就是通过网上一些技术,还有很多员工是在外地受训练的。所以我们需要有一个广阔的国际视野,需要有远见。同时,我们的学生应该有机会跟其他地方来的学生去交流,就是吸引外地的学生来到香港,同时把香港的学生送出去,让他们有接触的机会。比方说,盖茨先生你们就是跟我们有一个交流对话,所以非常感谢你,感谢你来香港,因为我知道你是非常繁忙的一个人。
然后要跟进刚才谈到的一点,就是教育我们学生的价值观,有很多知识你可以拿到,但是教育价值观是学校、家长,还有大学我们不断去强调的。我们在大学里面,最重要的就是在课堂外学习。所以我们希望教育我们的学生不单单去赚大钱,不是赚最多钱是最重要的,而是还有一个好的修养的人才是最重要。
比尔·盖茨:就是把他们的钱都拿出来,那就是最好的,对吗?我同意刚才各位校长谈的,香港有一个很好的传统,就是有一个很强势的教育系统。三家大学就是当中最好的例子,如果有一些人问美国为什么那么成功呢?就是因为我们有那么好的大学。不单单是科学这一方面,还有他们跟其他公司的联系、研究,还有实际的产品创造,中间没有一个黑白的分野,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也是一个最佳的做法。就是把一些创新的想法,把他们放到市场中,香港的历史就是跟世界各地联系的一个历史。这就成为香港很大的优势,有很多的突破都可以达到。我们不可能决定这些突破会在哪一个范畴出现,我们有很强的传统,同时又有很大的竞争,因为里面有很多非常出众的大学,整体水平也得到提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