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字体的一些理解

从神话到印刷术

人为万灵之长，除了写在基因里的本能之外，还有学习的能力。通过学习，人类才可以开创出灿烂的文明。
然而，单一一个人的寿命是有限的，必须把上一代人习得的知识传递给下一代，人类文明才能进步，即所谓踩在巨人的肩膀子。
最开始的知识传递方式是口头传说，即通过交谈把信息告知其他人，内容一般神话、传说、英雄史诗。
后来人们发明了文字，但并不是写在纸张上，因为纸张还没有发明。在古代中国，文字被写在龟壳或兽骨上，称之为甲骨文。之后文字的载体经历了青铜器、竹简、木简到纸张的转变。成语“韦编三绝”、“罄竹难书”，就是因为文字载体是竹简的缘故。
纸张的出现，特别是蔡伦纸的发明，使得普通大众也可以接触到纸张，促进了知识的普及。但是此时还有另一个问题需要解决，文学大家的文章或者政府政令如何通过纸张让大众接触到。最开始的方法是抄写，但是人力毕竟有限。后来北宋的毕昇发明了活字印刷术，使得制作一本书的“拷贝”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这也大大促进了人类文化的传播。一个有趣的现象，唐人的诗歌流传下来的远没有宋人多。比如诗仙李白，在当时名气也很大，诗歌却是“十不存一”，只有约一千首；陆游的诗歌流传下来有九千多首。其中有很多原因，我觉得有一个原因是在陆游的时代，由于技术的进步，编集子相对容易，散轶相对困难。还有一个是宋代有很多大儒，也许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此时《论语》等著作相对比较容易获取。
15世纪，德国人古登堡发明了西方活字印刷术，这一技术，使得知识不再是僧侣阶层的专利，也许从某一个侧面推动的伟大的文艺复兴。

字体与印刷术

印刷术之前，纸张上的文字是人们书写上去的。印刷术的目的即是快速地产生纸张的副本。然而由于技术的限制，这样一目的不能完美实现。比如宋体，或称明体，是为了适应印刷术而出现的一种字体。本来要复制的书籍是楷体的宋书，由于技术限制，只得把楷体的笔划直线化，末端加以装饰，虽刻出了“肤廓字样”，但是失去了楷体的味道，称之为宋体。所谓技术限制了美感。
在印刷术中，字体并非指宋体、楷体、Futura 或 Frutiger。这个概念在英语中叫做 typeface，即文字长什么样子。在印刷术中，字体，或 font 的概念是一组模具，即指定了某一个 typeface、字号、字重等属性之后的一组字形模具。若是英文，则其中包括 26 个英文字母、10 个阿拉伯数字以及一些特殊符号。根据出现的频次，字母的模具个数也不同，比如这组模具中有 10 个小写的 e，只有一个 x。这些模具被放到一箱子里，叫做 font。在工作时，也许是由于不常用，大写字母被放置上面，所以被叫做 uppercase。可以想象一下工人们在工作时，看到一篇文章，得知需求之后，就拿出一个箱子，装入若干的 e、a、x、#，然后合上箱子，拎者箱子到另一个工作间进行排版工作。专门负责生产模具的部门交付到负责排版的部门，也是按照一个一个箱子交付的。
在字体的属性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印刷术的遗迹，比如行距的英文是 leading，因为当时行间距的控制是通过插入铅条来控制的。

数字时代的字体

印刷术经历了几百年的发展，已经很完善了。到了数字时代，电子屏幕代替纸张称为了人们获取信息的来源，即“告别铅与火，走向光与电”，于是历史又一次重演。在印刷术发明之初，是为了达到和人工抄写一样的效果；在电子屏幕发明之初，一个目标是在屏幕上重现纸张的效果。
然而，由于屏幕技术的限制，导致种种不如意。比如由于屏幕分辨率的限制，比较精细的字体如楷体无法很好的在屏幕上，导致屏幕上的字体是黑体或无衬线字体。随着屏幕显示技术的进步，特别是 Retina 屏幕的出现，才使得高质量的字体排印在电子屏幕上成为现实。

一个小问题

在 iOS 开发中，绘制一个 label 时，需要指定 label 的高度。一般的，我们会指定 label 的文字的字号，比如说 10 号字。假如我们指定 label 的高度也是 10，那么文字就会显示不全。根据经验，我们一般会把高度设置为比字号略大一点。
为何会出现这个问题呢？首先我们要知道设置字号的效果是什么，其实效果是设置 em 的大小。那么 em 是什么呢？

当字体的使用尺寸（上下间距）为12点时，1em就是边长为12点的正方形，活字时代称之为“全角”。



活字的图片如上，由于物理条件的限制，显然文字的高度不会超过活字的上下间距，即 1em。
到了数字时代，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在计算机中，矢量字体的形状是通过 glyph 来指定的，而一个 glyph 不一定只有 1em 高。这是，em 的设置只是为了划定一个标准，即字体的相对大小。实际的某个字符的大小要由 glyph 和 em 共同指定。
此外，还有一个技术上的原因。

由于坐标的非整数性、anti-aliasing 以及 hinting 等的综合影响，最终它的最高点和最低点的高差，很可能就变成了 11 px。

由于这些因素的综合影响，导致了字体在屏幕上渲染的高度和字号的大小并不一致。

感想

字体排印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而目的不外乎信息的有效传递。而 IT，即 Information Technology，是关于信息的科技。因此作为 IT 工作者，了解字体排印的知识是必要的，也是有趣的。然而由于工作繁忙，估计今后没有时间来继续在这方面下功夫了，好遗憾。

参考

• 小林章. 西文字体[M]. 中信出版社, 2014.
  
• 字谈字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