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安心的走吧——5.17晚一夜天降小雨祭文 （献给爸爸，祭文，之三）

文/安然

 

女儿苗琦哭跪灵前，抬眼不见慈父笑颜。

念父养儿费尽心血，时不待我尽孝生前。

 

爸爸，您有亲不在身边，

孤苦伶仃，势单力薄，

可怜您满腹才华，一腔壮志，

艰难辛苦，坚持了一辈子，

眼见磨难就要到头了，

您熬不住了。

爸爸呀，

您走的是如此决绝，

没有享受过一天人间的清闲，

五十四载春秋，生活维艰。

 

想您含辛茹苦养育三个儿女，

受尽磨难，吃尽苦头，

多少次作难发愁，

从未向我们提及张口，

都说养儿为防老，可儿山高水远他乡留，

爸爸呀，

我没有照顾好您，

没有及时发现你病身的消瘦，

没能从死神那里拉回您的手！

 

爸爸，还记得三四岁时，

在黄头，爸爸妈妈吵架后，

爸爸加加着苗儿从黄头回家，

走在半路的街上，

年幼无知的我说要跟着妈妈，

爸爸您放下我，

让我回去找妈妈了，

可你自己回来却不知道过得是什么日子，

心情怎样，吃饭如何，

年幼的我在姥姥那哭闹着要回家。

爸爸，原谅女儿年幼的无知，

您举目无亲，当时会是怎样的难过，

却总是尊重女儿的选择。

 

爸爸呀，

您是我本身的心疼，

是牵动我心跳的每一次喜怒。

在五六岁时，还记得爸爸您唱起《再见吧妈妈》，

那时小小的我泪流满面，感受着爸爸心里的那份苦难的真情，

想我爸爸，

婴儿时期因食不果腹，危及生命，

被刘家川奶奶收养幸得存活，并讨人喜爱，

却不幸六岁丧父，

十七岁再度丧继父，

二十五岁结婚不久，相依为命的奶奶离世。

我无法想象，

孤儿寡母又形单影只的日子，

是怎样日复一日蚕食着爸爸那颗不屈而坚强的心！

 

爸爸二十九岁时因胃病住院，

女儿我尚小，没有多少记忆，

但坐在小屋的门前哭着想您，

和去医院后见到您坐在病床上微笑的景象，

却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里，

是永远不会淡去的想念和沧桑！

 

爸爸呀，我爱您！

您都不等我亲自跟你说起！

您是女儿从小到大的骄傲，

还记得刚上小学时，

小小的书包并不放几本书，

我却愿意每天背着爸爸重重的画稿，

有机会就从书包里费劲的倒出来跟别人炫耀，

在我心里，爸爸的作品就是我的最爱，就是我的宝！

 

爸爸，您从小就有凌云志，

聪明智慧无人抵，一夜背成演讲稿，学生时代霸乡里。

年轻时，您曾在村里任教，受到同学和老师的尊敬和爱戴。

然而您拒绝平庸，与苦难抗争，

背起画夹，奔走郑州，

一心热爱着您的美术，您的理想。

然而，现实残酷，家中老母身患绝症，

贫穷和孤单让您不得不放弃理想，

放弃被浙江大学美院录取的机会回到家乡，

从此，开始生儿育女柴米油盐的艰难日子。

总是捉襟见肘，总是步履维艰，总是形单影只！

 

爸爸从小重视我的教育，

给我拉二胡，教我背唐诗，

给我买积木，和很多很多的启蒙小画书，

训练我跌倒了不哭自己爬起来，

病重时，不成眠的爸爸还自己念起——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女儿的成长路，

铺满了爸爸的操劳和辛苦，

1999年，上初三时我生病住院，

那年的春节，我们在太原第四人民医院度过，

爸爸日日陪在我的身边，

怕我吃不好，怕我心情糟。

那年爸爸您39岁。

 

2000年，我考上一中，爸爸妈妈非常开心，

正在锄地的你们扔下锄头，来看录取通知书。

爸爸说这是他能记得的一次真高兴。

爸爸，我还想给您更多更多的高兴，

您总是打心眼羡慕别人儿孙一大家子，

可是，您还没有当过姥爷，

还没有享受过第三代人的天伦之乐……

就连我们一家五口都是聚少离多，

怎么能从此就阴阳两相隔！

 

2004年，我考上大学，远上北京，

记忆里，是您一次又一次送我，

不论风雪无论寒暑，

车厢中，多少次我向您挥手告别，

爸爸呀，以后，我再也见不到您，

再也没有您在站台上的样子！

 

求学的路，漫漫长，

在外他乡，不知家中的爹和娘，

他们做了什么，心情怎样，身边可有人诉衷肠？

虽有电话联系，怎比身前尽孝，

何况，爸爸妈妈总是报喜不报忧，

咽下所有的苦，藏起所有的痛，

默默做儿女背后那堵厚厚的墙！

爸爸呀，我让您太累了！

 

2008年，我大学毕业，

那年过年，我给爸爸买了里里外外的红色，

那年是爸爸的本命年，十二年一次，人生能有几个本命年。

谁知道那就是爸爸最后一个本命年，

谁知道爸爸都没有活过花甲。

爸爸呀，我还想等您白发苍苍，

笑话您拄着拐杖老态龙钟的样子呢。

可如今，您让我怎么去想象！

 

父爱如山，他付出了多少，

承受了多少，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们被保护得太好了，

现在才发现爸爸留下的照片竟然没有几张是舒心的笑了。

从来不曾体会他为了我们上学为难的心情，

不曾理解愁到彻夜难眠是什么概念。

爸爸，您跟村里的叔叔说，

您现在不去旅游，到了六十岁就要享福了……

 

出门在外，每打电话，必然先喊一声爸爸，

总是担心还有多少爸爸可叫，怕有一天再也叫不上了，

总是担心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惨烈，

总是竭尽所能孝敬您，怕有一天我有钱了您却已经不在了。

可是，爸爸，您还是就这么就走了……

去年冬天，俊琦去北京后告诉我，

爸爸在当保安的煤站用雪堆了一个圣诞老人，

被很多人拍照和赞叹。

我的心里太难受了，

爸爸，女儿不孝，常年不在身边，不能触及您每日的喜乐。

 

而您是一个太多才多艺的人，

以后，

谁还给我们唱起《父亲》，

谁还给我们弹琴，

谁在回家的时候给我们吹起长箫、笛子，

谁给我们拉起二胡、手风琴……

所有的声音成为永远的记忆，一去不再返！

 

时及2013年，爸爸到五八煤站当保安，

体检有恙，未及看，

病床上，他哭诉了得疝气的原因！

刚强如山的爸爸，其实心里装了太多的屈辱，

身怀绝技，却做着这样的粗俗的伙计。

他一怀壮志，不该去受别人的气！

爸爸呀，我们对不起您！

 

从正月十四，爸爸妈妈和弟弟北上北京的颠簸，

到三月二十六寿终，爸爸在医院和家的辗转中过完生命的最后72天。

还记得，在302医院焦急的等待做核磁，

还记得，做核磁前，在门外紧张的妈妈和我，

还记得，做核磁后，爸爸您出来后微笑的跟我们说：

做核磁的声音还挺恐怖，就像进了地狱一样，一般人说不定会害怕，

您的微笑和当时我们内心的害怕就这样被定格！

爸爸，您可知道，核磁的结果就像您的宣亡书，

我奔走得再快也拉不住您，您的生命就要溜走了啊！

302医院的长廊，宽敞明亮，

可是，我的天空再也没有晴朗，

那是爸爸的最后一站啊，

担心的事情还是变成了现实，

北京一行我们带回来一个再也不会好的爸爸。

 

//2013年3月13号我们从302医院出院，

//3月14号，我们带爸爸去逛了清华，

//他想去看看儿子求学的地方，

//3月15号，我们从北京回家，

//从此，我开始贪婪的用手机和相机偷拍爸爸，

//想留下更多更多的影像，怕有一天再也看不到他！

 

这时，2013年的青草已经开始泛绿，

可是，爸爸的生命却快要走到了尽头，

我习惯了背着爸爸的宣亡书到处奔波，

把数不尽的悲伤播洒在路上，

回家后，我们开始背着爸爸买老衣、看坟地。

在寿衣店里，妈妈问我：

苗儿，哪件好看？

我哭了，哪件都不好看啊，我要我爸爸活着，

可是穿上它，我就再也见不到了爸爸呀！

 

回家后一周左右，爸爸渐渐的药都吃不下了，

3月？号，爸爸难受难忍，要求住院，

下楼时，我跟在他缓慢的脚步后面，

每一步，都怕是最后的告别！

3月27号，在医生的劝说和哄瞒下，从北石店医院出院，

回家后，爸爸刚吃了点面条，就全吐出来了，

病魔折磨着可怜的他，就连那么点东西都不让吃了，

顽强的爸爸，弹起了他的大正琴，

卧室外的我顿时心碎啊，这就是爸爸最后一次弹琴了，

以后，虚弱的他再也不会拿起琴拨，

还记得，他弹的第一曲是：我的中国心，

都只是留在记忆里了……

 

3月28号，爸爸便血，一天他都没有说，

直到晚上我们才知道，

妈妈叫回在火车站候车准备去北京求医的我，

晚上我们住进了晋城市第二人民医院。

出血止血，又出血又止血，

爸爸的病情牵动着我们全家人的神经。

病房中，我听到均匀的鼾声，

可是再不会是他的，

病榻中的他再不会有那样的鼾声，

日日夜夜病痛的折磨，

靠麻药得以片刻安宁。

我听到指甲轻叩床沿的节奏声，

他又是在失眠了，

不知道同时伴有怎样的痛，

他从来不曾轻易说出，

他怕我们被惊吓...

 

有一天，爸爸说，他什么时候才能大口大口的吃个苹果，

早晨吃根油条，喝碗胡辣汤，

坐在他身边的我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悲伤，

在他面前哭了，

爸爸的要求是这么的简单这么的少，

可是他不知道就是这点愿望今生却永远不能实现了！

 

4月13号，从第二人民医院出院，

爸爸回家了。

他说，想吃鲜枣，想吃葡萄，

我问尽了实体的和网上的店铺，

没有找到新鲜的冬枣，

爸爸，我没能让您吃上今年的鲜枣和像样的葡萄！

你不能就这么走啊！

 

4月23号，是爸爸的53岁生日，

是长大后我们都在爸爸身边的第一个生日，

是我们给爸爸过的第一个像样的生日，

也是最后一个生日，

我的心，流血般的痛，

就像手中的鲜花鲜艳欲滴！

 

在家的最后23天，爸爸日渐削瘦，

锁骨深陷，胳肢窝夹不住体温表，

衣服侧缝yin得慌，腿只有两个膝盖能碰上。

可是，爸爸爱美，只要不是非常没有力气，

爸爸都要非常认真的用剃须刀剃胡子，

然后，我们给他擦脸，洗手，洗脚。

爸爸，我再也握不住了你的手，

那双画过无数画像的手，

那双写一手漂亮的字的手，

那双会塑像、能拉琴的手！

那双为我擦干眼泪，抚养我长大的手！

 

虽是病痛中，被病魔折磨，

爸爸从来都想着还要活着，

他说，等好了要把所有没吃完的药扔进河里，

他说，让我把手中的那个卡片放入琴盒，让他弹琴用，

他擦过手，告诉菩萨他住在哪里，虔诚的向菩萨求救，

他说，有他我们才是一个完整的家，

他在病榻中，还是听到儿女都回家了才能安心一会，

他无时无刻不惦着，

他的苗，他的俊，他的小儿天琦。

 

2013年5月5号农历三月二十六日上午11点45分，

在用过45针吗啡、1针杜冷丁，

和抽过6次水后，

爸爸，您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您走的是这么地匆忙，

您没有闭上眼睛，你还张着口想说什么！

爸爸呀，

您不想死，您还想活着啊！

 

呜呼，

慈父双鬓尤未白，何事今朝赴黄泉，小女昂头问苍天，世间有何公平言！

慈父一生多行善，从未亏欠人半点，遇事多为别人想，但求无愧在心间！

慈父早年写对联，每逢春节不得闲，乡亲多来找帮忙，从未推辞任劳怨！

慈父为神塑真身，辛劳认真不计钱，如今乡间神像在，名讳只留碑文前！

 

父亲大人您安息，女儿定当不负望，赡养母亲扶弟妹，勇敢生活慰九泉！

 

爸爸，您走吧，

爸爸，您一路走好，

爸爸，您永远活在我们全家人的心里！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