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独舞
我是一粒负电荷。
有人说我是电子,可我不是。那是在一个很渺远很渺远的世界中才有的东西。这里没有,也不会有。准确的说,我是一个携带负电荷的质点,穿梭在由空间于时间铺成的梦境中。
这是一个漫漫长梦。
我梦见,这个世界交织着许多纷复繁杂的线条。一种是电感线,一种是磁感线。我便在它们之中舞动,顺着它们、逆着它们或者纵穿过去。
有时我梦见,粗韧的电感线织成一张大网,而我在其面前显得微不足道。这时,我就会不由得被逆着电感线推动,像飞蛾一样扑向火烛一般飞向电感线尽头的某个庞然大物。
有时我梦见,轻柔的电感线宛如一块丝绸。这时,我在其中也会织出自己的花纹。
有时我梦见,周围空空荡荡,我也停下匆匆的脚步。这时便有无数的电感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分担我的孤独。
有时我梦见,一个与我同样孤独的正电荷向我走来。这时,无数的电感线便将我们连接起来,像月下老人的红线。但是我没有顺从,我还要继续我自己的舞步。而月下老人,月下老人也只是一个很渺远很渺远的世界里舞动的影子罢了。
在那些舞动的影子里,有一种东西叫天鹅。它在水面上游动着,身旁的水纹扩散开来。我在空间中穿梭着,身旁便有一圈一圈的磁感线,围绕着我前进的足迹。
但当磁感线如枪林森立,横在我前路上时,旅途就变得坎坷了。我脚下便有一股迫切的引力,垂直于我前进的方向,垂直于磁感线的森林,仿佛那里也有一个正电荷。但是这种引力没有目标。如果我任由它牵扯,就会绕出无意义的小圈。有时候,随着磁感线的变幻,小圈会在空间中漂移,使我跳出奇异的舞蹈。但我没有顺从,我还要继续我自己的舞步。
有时候,我梦见一种奇特的粒子——不是正电荷,也不是负电荷。它们总是成双成对的出现,就像那些正负电荷对一样。它们也跳着舞。只是,它们是我们的对偶。我们的电感线就是它们的磁感线;我们的正负电荷就是它们的南北磁极。有时,我好像梦见一个孤独的磁极从眼角余光中掠过。它也像我一样,舞着自己的孤独吧?
有时候,我梦见我在浓稠的物质中穿行。
有时候,我梦见我在空间中扩散开来,像水中的一滴墨。
刚才我说到天鹅,还有泛着波纹的水面。电感线与磁感线的海洋中也有这样的波纹。被它们轻轻拍打着,我称它们做电磁波。但它们不跳舞。它们只是匆匆地来,匆匆地去。从时间与空间的深处来,往空间与时间的深处去。冷冷地,它们的脚步一成不变,像死神派来的信使,一分不快,一分不慢。
有时候,我梦见这个世界的天神。他们注视着,注视着我们的舞蹈。有新的神,也有旧的神。克洛诺斯、牛顿、麦克斯韦。他们手中大概持着这世界运行的法律吧?但它们只是注视着,注视着电磁波匆匆地来、匆匆地去,注视着它们一成不变的脚步。有时我想,他们也不过是我手制的偶像吧?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法拉第。他们只是注视着,那目光很渺远,很渺远。
梦醒何方?我不知道。
但,我还要继续我的舞蹈。